碌碌無為 (陳璐璐美食檔案)

失學童工品牌長，邁向國際獻好菜

  

三年來，一直想仔仔細細地寫一個人，但這個值得用整本書來講的故事，當時只得化繁為簡，掩飾著澎派的顛沛情結，淺笑感嘆道：「若再活一輩子，跟你依然沒法兒比、沒法兒比。」

 

談到羅嶸，目前已是漢來集團的品牌長，也算公司運籌帷幄的台柱。來自上海，卻學習了粵菜。理由是當初帶他入行的，便是住在香港的叔叔。在十五歲那年，稚氣未脫的少年，把學校給他的理化資優生榮耀跟保送到一流高中的機會拋下，啟程到香港，做起了最苦的底層學徒–也就是童工。

 

為了省錢跟攢錢，一個月口袋裡總沒剩下多少銅板。但他很勤力做事，晚上隨著青春期抽高的個子，睡在大人狹窄床架底下，還得打橫了身軀才能安穩躺妥。因此具體地說，他不是個喝鮮榨果汁跟甄沾記椰子雪糕長大的好命人，而是得靠著稚齡身軀搵食、幫助家計的好孩子。

 

但出乎意料地，如今在媒體上看見他的照片，依然儒雅謙沖、勤勤懇懇，就像集團內部人士轉述的：「能做事做到暈倒，休息一下繼續上工的主管，估計也只有他了。」

 

羅嶸的菜，絕對沒有花俏，卻有心思。打開之前的漢來翠園巨蛋店菜單，有花雕年糕蒸蟹、外婆蔥爆肉等手路菜，饕客就知一二。而點心方面，卻值得推薦一道「XO醬蔥抓餅」，理由是發明機緣巧妙，卻又饞人無數!

  

原來有一天，忙得誤餐的他，直至下午空班後，才有空找東西果腹。看到廚房剩下冷蔥抓餅，覺得丟掉太可惜，於是沾了點兒XO醬剩油來搭，竟然味蕾為之一振。後來在餐廳試菜會議時，把剛煎好脆餅皮配上XO醬瑤柱絲、蔥絲，甫推出竟讓大家讚不絕口，於是便成為漢來翠園名食。

 

至於經典之魚卵燒賣，當今酒店多以黑魚子點綴，以示矜貴。但羅嶸堅持古法切製餡料，然後在包擠時放入鮮蝦片夾心提味，一口咬下，彈牙鮮潤、充滿驚喜，嘗時切記千萬別點豉油跟芥辣，更具真味!

 

問他：「從小在香港成長，吃過甚麼特別的嗎?」他一愣，回答：「經濟不寬裕，廚房也有餐吃，很少有外食體驗。倒是多年來服務客人，發現大老闆最喜歡的菜，其實是把路邊攤的氣質做出來，猶能保持記憶中的味道，又不失品味的菜式。(註)」

 

這話有理，有誰一落生便是大富豪?簡直屈指可數。昔日街邊掙扎的生活，沿路派海報、遞名片拜訪的大老闆，比比皆是。餓的時候，一碗雲吞麵，一份臭豆腐，也吃得咪咪笑。甚麼叫簡陋?那是飽食終日的晉惠帝們，一生也不知道的小吃美食洗禮。

   

例如再尋常不過的「風味炸兩腸粉」，在一些飯店也有做，但這裡出品的粉身薄緻如絲，添加的櫻花蝦脆得引人，真可說是把平凡食材細作的美食。不知大老闆們，吃了是否有思苦憶甜之感?

 

羅嶸的聰明，又從他的中途轉業得窺一二。來台後，在廚房也曾有倦怠期，便去當攝影助理，孰料未滿一年就被老闆昇為攝影師，薪水拿得頗高。但那時他才發現，如果做菜跟拍照都是藝術，做菜的路對自己的生涯規劃更合適，便捨棄了攝影師的工作。席間他調皮地對著攝影師笑說：「沒聊到這裡，都忘了自己曾扛過攝影機哩!」

 

最後問：「人生畢竟是苦海一遭，離鄉迄今，有沒有觸景傷情過?」羅嶸沉默了半晌，微紅著眼道：「大概在十九歲吧?香港政府發令，對失學者有補助政策，希望單位可以讓有意願的職工半工半讀。我當時聽到後，興奮得睡不好，結果去拜託師傅，他連考慮都不考慮，便說不准。當時，大概覺得此生已沒機會受教育了；加上春節期間又倍感孤獨，終於按捺不住傷心，就哭起來了。」

  

今天的羅嶸，即便到大學教書，人人歡迎。漢來也已變成跨國事業，股票上市公司。不知怎麼，忽然想起黎智英講過的話：「沒有高峰，不斷進步的人才可畏。」但是這個持續努力的鐵漢，卻依然用那一雙寬懷的眼睛，回報著曾經待他涼薄，或給予溫暖的世界。

 

註：具體的例子，可談及兄弟大飯店董事長洪騰勝，家族固然以縫紉機發跡，但據傳台大商學院畢業的他，創業時曾沿街揹著打字機兜售，在掃街拜訪疲累、終日無所斬獲時，忽然發現遠方還有一棟大廈。他心想萬一裏頭有公司需要打字機，自己就此打道回府，豈不是少了一筆生意？孰料拜訪後，竟遇到商號機器亟待更新，於是順利把身上之沉重打字機出售。

原來，一個有擔當的人，在面對挑戰與失望時的選擇，竟然都是一樣。

而如此的大老闆，雖已是飯店老行尊，但愛吃的還是昔時攤販聚集之地「沙卡里巴」內的煙腸熟肉跟清湯麵，後來在五星級飯店內，還開了第一間台菜餐廳「蘭花廳」，並於店內複刻了府城昔日老味道，如炒鱔魚、擔仔麵、台南米糕等菜。因此這點與羅嶸的觀察，應該相去不遠吧!

 

漢來翠園巨蛋店

地址：高雄市左營區博愛二路777號9樓
電話：(07)555-9168

 

兄弟大飯店蘭花廳

地址：台北市松山區南京東路三段255號2樓

電話：(02)271-23456